找对象时,只要还没结婚,一定要留一手

我口袋里有两串钥匙。

一串崭新,带着金属的冰凉和未来的期许,上面挂着一个我们一起挑的、胖乎乎的宇航员挂件。那是周明和我共同的家,一个九十平米,朝南,看得见楼下公园里四季景色的婚房。

另一串,孤零零的,只有一把铜质的旧钥匙,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。那是我自己的地方,一个位于老城区的顶楼,四十五平米,没电梯,但有一个能晒到一下午太阳的小阳台。

周明不知道这第二串钥匙的存在。

这是我妈教我的。她总是在我耳边念叨:“微微,记住,姑娘家,嫁人前,必定要给自己留一手。不是不信他,是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亮给别人看。日子是自己过的,路要给自己留宽一点。”

我妈这辈子,就是吃了没“留一手”的亏。我爸生意失败那天,家里所有东西都被贴了封条,我妈抱着我,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一夜白头。从那天起,“留一手”这三个字,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

周明是个好男人,好到让我觉得自己的这点心思有点卑劣。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吃的蛋糕,下班绕路半小时去买回来;他会在我来例假时,笨拙地用保温杯给我灌好红糖水,塞进我包里;他会把他所有的工资卡、理财产品清单都摊在我面前,笑着说:“老婆,你管钱,我放心。”

每当这时,我都会笑着接过,心里却像有根针在轻轻地扎。我把他给我的钱,一部分存进我们的共同账户,另一小部分,悄悄转进了我自己的小金库。那个小金库,连同那套老房子,是我的秘密,我的退路,我的“万一”。

我爱周明,但我也害怕。害怕我们浓情蜜意时说过的誓言,会被未来的某一地鸡毛消磨殆尽。害怕他目前的好,只是一时兴起。我像一只囤积过冬粮食的松鼠,小心翼翼地,为自己储存着安全感。

那套小房子,是我外婆留给我的。我没告知周明,只说是租出去了。每个月,我都会找个借口,列如“见闺蜜”或者“加班”,一个人回去待上半天。

我什么也不做,就坐在那张旧藤椅上,听着窗外老城区的鸽哨和孩子们的吵嚷声,心里会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。这里的一切都属于我,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。在这里,我不是谁的未婚妻,我只是林微。

周明不止一次畅想过我们的未来。“微微,等我们结婚了,就把叔叔阿姨接过来住一段时间。我们再生个孩子,最好是个像你一样美丽的女儿……”

我听着,微笑着点头,手却在口袋里,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把孤零零的旧钥匙。

有些话,说了可能就是一辈子。而有些话,我怕我一辈子,都说不出口。

第一章

筹备婚礼是一件能将所有浪漫幻想打回现实的事情。我和周明,也未能免俗。

起因是一套婚纱照。

周明看中的是一家高端摄影工作室,套餐价三万八。照片我看过,的确梦幻,每一张都像电影海报。他兴冲冲地拉着我:“微微,一辈子就一次,咱们就拍这个,好不好?”

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有点不忍心拒绝,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。“太贵了,周明!三万八,都够我们买一套很好的家电了。”

“钱我来出。”他拍着胸脯,“我攒了点私房钱。”

“这不是谁出钱的问题。”我有点无奈,“我觉得不值。拍完挂在家里,过几年就压箱底了。我们选个一万左右的,效果也差不到哪儿去。”

周明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。他没跟我争,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我以为,你会喜爱。”

那天晚上,气氛有点僵。我们第一次背对背睡觉,中间隔着的距离,像一条冰冷的河。我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,知道他也没睡着。

我心里也不好受。我不是真的在乎那两万块钱,我在乎的是这种花钱的方式。我妈从小就教育我,钱要花在刀刃上。三万八的婚纱照,在我看来,就是最锋利的刀刃,割的是我们未来的生活保障。

半夜,我悄悄起床,走到客厅。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洒进来,给新家的家具镀上了一层银边。我看着周明给我买的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,想起他当时把它扛上楼时满头大汗的样子,他说:“我们微微下班累了,可以陷在里面,什么都不用想。”

我的心,一下子就软了。

我转身回房,从背后轻轻抱住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放松下来,转过身,把我搂进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我们几乎同时开口。

他揉了揉我的头发,声音带着睡意,闷闷的:“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。别人有的,我不想让你羡慕。”

我的鼻子有点酸。“我知道。是我太较真了。明天,我们就去订那个三万八的。”

他却摇了摇头:“不,你说的对。过日子,不能只图一时好看。我们听你的,选个性价比高的。省下来的钱,给你买个你念叨了很久的按摩椅。”

那一刻,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,告知他我的秘密,告知他我有一笔钱,有一套房子,我们根本不用为这点小事纠结。

但话到嘴边,又被我咽了回去。我妈那句“记住,留一手”像个紧箍咒,牢牢地锁住了我的舌头。

我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,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。周明,你这么好,万一有一天,你不对我好了,我该怎么办?

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。我们选了一家一万二的影楼,拍出来的效果也很好。周明笑得像个孩子,说:“我老婆天生丽质,怎么拍都好看!”

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甜蜜的正轨。直到有一天,周明他妈,我未来的婆婆,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里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和疲惫。

“微微啊,你和阿明……最近还好吧?”

“挺好的,妈。怎么了?”

“哦,没事,没事就好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“那个……你周叔叔,最近身体不太好,住院了。”

我的心,咯噔一下。

第二章

周明的父亲,我未来的公公,被诊断出急性心肌梗死,需要立刻做心脏搭桥手术。

我跟周明赶到医院时,婆婆正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,背影佝偻,像一座被风雨侵蚀的雕像。看到我们,她浑浊的眼睛里才泛起一点光,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
“医生说,手术很成熟,成功率很高。但是……”婆婆的声音沙哑,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费用单,递给我们,那张薄薄的纸,在她手里却重如千斤,“手术费、进口支架、后期康复……加起来,大致要三十万。”

周明看着那串数字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我们婚房的首付,几乎掏空了两家人的积蓄。周明手里的钱,加上我们共同账户里的,满打满算,也只有十万出头。

“妈,您别急。”周明握住他母亲冰凉的手,声音都在抖,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,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我去找朋友借,去贷款,无论如何,都会把爸的救命钱凑齐的。”

婆婆点了点头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“阿明,难为你了……都怪我们,没本事,老了老了,还给你们添麻烦……”

我站在一旁,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,心里五味杂陈。我的手,又不自觉地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把冰冷的旧钥匙。

那套老城区的房子,市价至少值一百五十万。只要我肯卖掉,别说三十万,五十万都能立刻拿出来。

一个声音在我心里疯狂叫嚣:说出来!林微,告知他们!这是你未来的公公,是周明的父亲!钱没了可以再赚,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!

可另一个声音,那个像我妈一样冷静的声音,却在冷冷地提醒我:这是婚前财产。你卖了它,钱就变成了夫妻共同财产。万一……后来你们过不下去了呢?你怎么办?你等于把自己的后路,亲手给断了。

那两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打架,吵得我头疼欲裂。

周明开始疯狂地打电话。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,去求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。

“喂,大鹏?是我,周明……对,最近还好。那个,你方便吗?我想跟你借点钱……”

“李哥,我爸住院了,急用钱,你看能不能……”

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,得到的回复大多是“不好意思啊兄弟,我最近手头也紧”或者“我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”。人情冷暖,在这一刻,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
挂掉最后一个电话,周明颓然地靠在墙上,用手捂住了脸。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无助的样子,像个迷路的孩子。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

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“微微,”他转过身,眼睛红得像兔子,“我没用。我连我爸的救命钱都凑不齐。”

“别这么说。”我替他擦掉眼角的泪,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我这儿还有些存款,是我自己的,大致五万块。”

这是我那个小金库里的钱。我撒了谎,我说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。

周明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感激和愧疚。“微微,谢谢你。但是,这是你的钱……我们还没结婚,我不能……”

“说什么傻话呢!”我打断他,“你的爸就是我的爸。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
我说出“一家人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蛰了一下。一家人,会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吗?

我们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,十五万。离三十万的手术费,还差一半。

夜里,周明和他母亲守在医院。我一个人回到我们空荡荡的新家。没有周明的夜晚,这个房子大得让人心慌。我辗转反侧,怎么也睡不着。

凌晨两点,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抓起车钥匙,冲出了门。

我去了那个老房子。

第三章

我爬上六楼,气喘吁吁地打开那扇熟悉的木门。一股混杂着旧书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,这是我记忆里“安全”的味道。

我没有开灯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走到了阳台。那张藤椅还在原来的位置,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。

我坐下来,蜷缩在椅子里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回到了自己的巢穴。

在这里,我不用扮演坚强懂事的未婚妻,不用计算每一分钱的得失,不用在爱与自我保护之间苦苦挣扎。在这里,我可以只是林微。

我拿出手机,翻出我妈的号码,却迟迟没有拨出去。我甚至能猜到她会说什么。

她会说:“微微,你糊涂啊!这钱你不能出!出了,就打了水漂了!他家这是个无底洞,你目前填进去,后来有你苦头吃的!还没结婚呢,你就把自己的老底都掏出去,你后来拿什么傍身?”

她会说:“人心隔肚皮,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算计你这个?你目前是准儿媳,等钱拿出去了,你就是冤大头!”

这些话,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。我知道,我妈说的,有她的道理。她吃过的亏,不想让我再吃一遍。

可我的脑海里,又浮现出周明那张苍白无助的脸,和他通红的眼眶。

他抱着我的时候,说:“微微,这辈子能遇到你,是我最大的福气。等爸好了,我们立刻就结婚。后来,我拿命对你好。”

我捂住脸,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。

我到底该怎么办?是坚守我妈教我的“生存法则”,保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?还是该不顾一切地投入这段感情,信任周明,也信任我们的未来?

【有些墙,是自己砌起来的,砌高了,就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人想怎么爬进来了。】

我不知道在阳台上坐了多久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晨光熹微,给这个老旧的城市带来了新的一天。

我做出了决定。

我不会卖掉房子。这是我的底线,是我最后的盔甲。我不能把它脱下来。

但我可以去抵押。我查过了,这套房子,做经营性抵押贷款,最快三天就能批下来,能贷出五十万左右。我可以用这笔钱,先解了燃眉之急。至于贷款,我后来可以慢慢还。

这样,房子还在我名下,周明家的困难也解决了。周明不需要知道这笔钱的来源,我可以说是找我一个远房亲戚借的。

我为自己的“两全其美”松了一口气。我告知自己,林微,你已经仁至义尽了。你既保全了感情,又守住了底线。

我带着这个决定回到新家,洗了个澡,换了身衣服,然后去银行咨询贷款的事。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,银行经理说,只要材料齐全,最快周五就能放款。

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。我甚至开始想象,等周明把钱还给我,我就立刻还掉贷款,神不知鬼不觉。我的秘密,将永远是秘密。

我把这个“好消息”告知了周明。我说是找我一个做生意的表姑借的,利息很低。

周明激动得说不出话,他紧紧地抱着我,一遍又一遍地说着“谢谢你,微微,谢谢你”。

他的感激像一块烙铁,烫得我心口发疼。

周五那天,我请了假去办最后的手续。我坐在银行贵宾室里,看着桌上的抵押合同,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背叛感。我背叛了周明的信任,也背叛了我妈的教诲。我像一个走钢丝的人,摇摇晃晃地,企图在两端找到一个危险的平衡。

就在我准备签字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

是周明。他的声音,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和陌生。

“林微,你在哪?”

“我在外面办点事。怎么了?”我心虚地回答。

电话那头,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沉默得让我心慌。

然后,我听到他说,一字一句,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:

“你是不是在建设路的老房子里?”

第四章
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手里的笔,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“我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我在这里。在你家楼下。”周明的话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,“我等了你一个小时了。”
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银行,打了辆车,疯了一样往老城区赶。一路上,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。他怎么会知道?他怎么会去那里?他知道了多少?

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爆炸,我却一个答案都找不到。

车子停在巷子口,我一眼就看到了周明。他倚着墙站着,低着头,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。他从不抽烟的。

看到我,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得让我不敢直视。那里面有震惊,有失望,有受伤,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悲哀。

“我们上去说吧。”他掐灭了手里的烟,声音嘶哑。

我机械地跟着他爬上六楼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我用那把熟悉的钥匙打开门,屋子里的一切,和我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。阳台上的藤椅,茶几上的水杯,都成了我无法辩驳的罪证。

周明在屋子里走了一圈,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。他看墙上我小时候的照片,看书架上我喜爱的旧书,看阳台上我养的多肉。他看得越仔细,我的心就越往下沉。

最后,他站定在我面前,目光灼灼地盯着我。

“林微,这是你的房子,对吗?”

我点了点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“外婆留给你的?”

我又点了点头。

“你一直瞒着我。”他不是在问,是在陈述一个实际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我害怕。我宁愿他对我大吼大叫,也比目前这样强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,“我们都要结婚了,你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这么大的事?我是不是特别可笑?我还在为你那五万块钱感动得一塌糊涂,还在为你找亲戚借钱愧疚得睡不着觉。结果呢?结果你在这里,守着一套价值百万的房子,冷眼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碰壁?”

“不是的!周明,你听我解释!”我急了,抓住他的胳膊,“我没有!我今天就是来银行办抵押,我想把房子抵押了给你爸治病!”

我把银行的合同拿给他看,尝试证明我的清白。

他看都没看一眼,只是甩开了我的手。力气不大,却让我觉得心口一凉。

“所以,你宁愿去抵押贷款,背上一屁股债,也不愿意告知我真相,是吗?”他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在你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一个随时可能分手的男朋友?一个不值得你信任的陌生人?林微,你防我,防得像防贼一样!”

“我没有防你!我只是……”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我只是害怕!我妈说,女人要有自己的退路……”

“退路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所以,我,我们的感情,我们的未来,我们的家,都不是你的归宿,这里才是?这个你可以随时躲回来的壳里,才是你真正的家?”

【用最平静的语言描写最汹涌的情感】
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,好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。然后,他转身就走。

我冲上去,从背后死死抱住他。“周明!你别走!你听我说完!”

他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
“微微,”他的声音里,是无尽的疲惫,“我爸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。我没时间,也没心情,在这里跟你讨论信任的问题。我们都冷静一下吧。”

他轻轻地,但却坚定地,掰开了我的手。

门被关上了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那声音,像是直接砸在了我的心上,把我的心,砸出了一道裂缝。

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眼泪终于决堤。我守了这么多年的“退路”,在这一刻,却成了堵死我们之间所有道路的,一堵墙。

第五章

我和周明陷入了冷战。

他搬回了医院去住,白天黑夜地守着他父亲。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,都只剩下手机里关于病情的简短通报。他不再叫我“微微”,而是连名带姓地称呼“林微”。

“林微,医生说下周一可以手术了。”

“林微,钱我找我舅舅借到了,你的那五万,我尽快还你。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在我心上。

我把那五万块钱转回给了他,附言:“给叔叔看病,不用还。”

他没有回复。

我们的新家,我一个人也不敢回。我索性就住在了老房子里。这个我曾经视为“安全港”和“庇护所”的地方,如今却像一个巨大的牢笼,把我困在无尽的悔恨和自我怀疑里。

我妈知道了这件事,给我打来电话。她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,语气反而很平静。

“微微,你没错。”她说,“你只是想保护自己。男人,是靠不住的。你看,事儿一出来,他不就跟你翻脸了吗?幸亏你留了一手,不然目前哭都找不到地方。”

我妈的“口头禅”进化了,从“要留一手”变成了“幸亏你留了一手”。在不同的情境下,这句话带给我的感受,也截然不同。以前是警醒,目前,却像是一种讽刺。

我握着电话,什么也没说。我第一次开始怀疑,我妈教我的,到底是对是错。

也许,她是对的。也许,周明真的就是她口中那种“只能共富贵,不能共患难”的男人。

可是,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?如果我没错,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?

【呼吸感写作:紧张情节后必须有舒缓段落】
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白天对着电脑发呆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晚上就蜷在藤椅里,一遍又一遍地回想我和周明从认识到目前的点点滴滴。

我想起他第一次见我,紧张得手心冒汗,却 cố gắng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。

我想起他为了给我送一份我爱吃的螺蛳粉,横穿了整个城市,送到我手里时,汤还是温的。

我想起他笨拙地学着织围巾,想在冬天给我一个惊喜,结果织出来的东西又短又硬,像块搓澡巾。

……

想着想着,我就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睛就酸了。我背过身去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
我守着我的“退路”,却可能要失去那个让我根本不想有退路的人。这笔账,到底划不划算?

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情绪淹没的时候,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。

我接起来,电话那头,是婆婆虚弱的声音。

“微微啊……是我。”

“妈……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“是叔叔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
“你叔叔没事,手术很成功,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。”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,但更多的是疲惫,“我……我是想问问你,你还好吗?阿明那个脾气,我知道,他说话难听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【温情炸弹:在矛盾最激烈时,突然插入一个温暖的小细节】

我愣住了。我以为她打电话来,是来兴师问罪的。我以为她会骂我不懂事,骂我自私,骂我在她儿子最难的时候,还给他添堵。

可她没有。她担心的,竟然是我。

“妈,我没事。”我的声音哽咽了,“对不起……这件事,是我的错。”

“傻孩子,你有什么错。”婆婆叹了口气,“你妈把你一个人拉扯大不容易,想让你多点保障,这心思,当妈的都懂。只是阿明……他是个死心眼儿,他觉得一家人,就该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不能有隔阂。他不是气你有名下的房子,他是气你……不把他当自己人。”

婆婆的话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心里那个死结。

是啊,周明气的,从来都不是钱,也不是房子。他气的,是我的不信任。是我亲手在我们之间,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。我用我的“留一手”,把他推到了“外人”的位置上。

“妈,我…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
挂掉电话,我擦干眼泪,冲进卧室,从衣柜最深处,拖出了一个行李箱。

第六章

(第三人称视角)

周明坐在医院的走廊里,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父亲的手术很成功,脱离了危险,这让他松了一大口气。可心里的那个窟窿,却越来越大,冷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。

他脑子里全是林微的样子。她站在那间老房子里,手足无措,眼睛里含着泪,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藏了食物的猫。

他承认,他当时的话,说重了。可他控制不住。当他站在那栋旧楼下,看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,想象着林微一次又一次,瞒着他来到这个属于她一个人的“秘密基地”时,一种巨大的背叛感和无力感,几乎将他淹没。

他以为他们之间是透明的,是毫无保留的。他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她,他的未来规划里,每一帧画面都有她的身影。他甚至想好了,等父亲出院,他们就去领证,他要给她一个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礼。

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原来,她一直给自己留着一条退路。原来,他们的“家”,对她而言,可能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旅店。

这几天,他刻意不去想她,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父亲身上。可她的影子,却无孔不入。他给他爸削苹果,会想起她削的苹果像兔子;他喝医院难喝的汤,会想起她煲的汤有多鲜美;夜深人静,他看着父親安睡的脸,会忍不住想,如果林微在,她会靠在他肩膀上,小声说:“老公,辛苦了。”

他舅舅把钱借给他时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阿明,两口子过日子,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。微微是个好姑娘,能在你们家最难的时候拿出自己的私房钱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你别太钻牛角尖。”

是啊,她拿出了她的“全部”。只是,他想要的是她的全部,而不是她愿意给的“全部”。

他正胡思乱想着,母亲从病房里走了出来,表情有些复杂。

“阿明,你跟我来一下。”

他跟着母亲走到楼梯间。母亲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
“妈,怎么了?”

“刚刚……微微来过了。”

周明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她来干什么?”他故作平静地问。

“她把这个东西交给我,让我转交给你。”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他。

那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,是他和林微一起买的情侣款。他有一个大的,她有一个小的。

他疑惑地打开箱子。

箱子里,没有别的东西。只有一叠厚厚的房产证、银行卡、理财合同,还有一串钥匙。

那串孤零零的,铜质的旧钥匙。

在所有证件的最上面,压着一张纸条。是林微的字迹,清秀又有点倔强。

纸上只有一句话:

【周明,我的退路给你,你还要我吗?】

第七章

(第一人称视角)

我没有等周明的回复。

把那个装满我所有“安全感”的行李箱交给婆婆后,我就离开了医院。我不敢见他,我怕看到他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。

我回到了我们的新家。

我把房子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。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,窗户擦得一尘不染。我把我们一起买的绿植浇了水,给懒人沙发套上了新洗的套子。我做了周明最爱吃的红烧肉,和一份排骨汤。

我做这一切的时候,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
我不知道周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也许,他会把箱子还给我,对我说“我们到此为止吧”。也许,他会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,才能消化这件事,我们之间那道裂痕,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愈合。

但我知道,我必须这么做。

这不是一场豪赌,而是一种选择。我选择不再躲在那个坚硬的壳里,我选择信任我爱的人,也选择给自己一个去全然拥抱幸福的机会。

【金句制造:有些话说了就是一辈子,有些话一辈子都说不出口。】我曾经以为,不说的那些话,是保护。目前我才清楚,那些说不出口的,才是最伤人的。

我把饭菜摆上桌,一个人静静地坐着。从黄昏,等到天黑。

桌上的饭菜,渐渐凉了。我的心,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
我想,也许,这就是结局了。我亲手弄丢了我最爱的人。

就在我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,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。

我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
门开了。

周明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。他瘦了,也黑了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但那双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。

他的手里,没有拿那个行李箱。
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,相互看着。空气中,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和一种失而复复得的、小心翼翼的 tension。

【沉默的力量:用”……”和停顿营造千言万语的无声】

他慢慢地向我走过来。

一步,两步……

他走到我面前,停下。然后,他伸出手,把我紧紧地、紧紧地拥进怀里。

他的力气很大,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,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,和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

“肉都凉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傻不傻?”

我的眼泪,再也忍不住,汹涌而出,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
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地回抱着他。

“房子和钱,我都让你妈带回去了。”他在我耳边低声说,“那是你的。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念想,也是你自己的保障。你不需要把它们交给我,来证明什么。”

我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
他伸手,用指腹轻轻擦掉我的眼泪,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
“微微,我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你的房子,你的钱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“我想要的,是你的那串钥匙。不是把它交给我,是后来,你想回那个家的时候,会拉着我的手,对我说‘周明,我们回家’。”

他从口袋里,掏出了那把铜质的旧钥匙,然后,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心。

“我承认,我前几天很生气,气到想过就这么算了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可我一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你。我想,去他妈的信任,去他妈的原则,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
“林微,墙是你自己砌的,我可以陪你一起,把它拆掉。不管多久,我都等。”

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,只能踮起脚尖,吻上他的唇。

晚饭,我们把凉掉的菜又热了一遍。他吃得狼吞虎咽,像饿了很久。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我妈说对了一半。

女人是该给自己留一手。但这一手,不是一套房子,一笔存款,而是一个无论发生什么,都愿意陪你一起拆掉心墙,愿意把你那条“退路”变成“我们共同的家”的人。

这,才是这世上,最牢不可破的保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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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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